人群渐渐散去,林风仍痴愣在台前,回想着汉子讲过的话语,修真必须求真,求真要感悟原质之力,但怎样才能感悟呢?林风沉浸在这种思绪内,想不通,也解脱不出来。
“风儿!”兰花仍站在原处,目光焦灼的巡查着渐渐疏散的人群,终于在台前看到林风的身影,于是惊喜的大声喊道,同时飞跑过去。
“你这小鬼头!走丢了也不知出来寻我,可急坏姐姐了。”兰花将林风拉过来,拍了拍小脑袋瓜,急切抱怨的说道。
林风受兰花所扰,从幻想中脱离出来,昂头上看,正好对视到兰花的眼睛,再看看右手,仍牵着兰花。
“姐姐,你不是一直在这吗?”林风疑惑的说道。
“恩?”听到林风的回答,兰花一头雾水,脸上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,“你想什么呢!没生病吧?”兰花将手放在林风的额头,测试温度,以为林风真的生病了。
兰花等在外围,自然没看到场中的精彩表演,即便是看到,也不会像小孩一般,沉浸的那么深入,以至于忘却外界的事物,所以兰花对林风此时的状态感到匪夷所思。
“姐姐,我以后要修仙求真,学会厉害的仙术术,以后谁都不敢欺负我们了。”林风自顾自的坚定说道。
“修仙求真?”兰花惊讶的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只要你觉得好玩,就随你,现在我们得赶紧回去,不然又要挨骂了。”兰花生来见识短,对于修仙之类的传说更是一窍不通,所以听完林风的话,只当他异想天开,并没往心里去。
沿着原路,兰花拉着仍满是心事的林风,快速回到了满春园。
季节的更替,往往会在不经意间完成,从入冬,再到第一场雪,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絮的进行着。
自从上次看了戏法,林风好像得了魔怔,整天的闷在屋中,吃起饭来也是呆头呆脑,有时口中念念有词,手指比划出奇怪的动作,有时则沉默无言,盯着一个物件,静静发呆。
为此,兰花特意请来过一次大夫,诊断之后,身体没发现任何病症,至此,兰花开始自责,后悔带风儿出去,看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,以至精神出了问题。
“风儿,饭后我们一起出去看看雪,散散心,昨晚雪下了一夜,这会出去,应该是最美的。”饭桌上,兰花对林风说道。
“哦。”林风没拒绝,也没答应,只是略呆板的回应道。
走出屋门,凛冽的冷风迎面扑来,兰花不由的将衣领竖起来,随后低身,将林风身上的衣服紧了紧。
眼下,门口已经被铲出一条小径,小径两旁堆积了半尺来厚的积雪,小径路面并不洁净,仍覆着一层薄雪,脚踩上去,会发出轻微的“吱吱”声,伴随着雪碎的声音,兰花拉着林风向外走去。
满春园的整体构架呈四合式的格局,最前排是主楼,三层式的阁楼建筑,硕大的门厅牌匾,布置的最是豪华,这里是吃饭,喝酒,接客的主要所在,每天都会有大量花客留恋在这里。在主楼两侧,是姑娘们居住的厢房,衣食住用全在这里,若情况所需,也可用来接客,更可以留客过夜。在园子的最后面,则是一排杂屋,存放着各类物品。
在园子中间,是一片颇为巨大的空地,被一个椭长形的水池所割,分成两块区域,前面多是亭台假山,后面则是植被花园,都是休息玩耍的好去处。
此时,兰花与林风向后园走去,深冬之际,几乎所有植被已经枯萎,无论是秃树还是枯草,都覆盖于白色之下,天地茫茫,皆为一色,白芒所至,刺眼异常,兰花和林风不由的眯起眼睛。
“姐姐,这里的雪好亮,刺的我眼睛疼。”林风用手挡在眼前,希望可以减弱些白芒。
“雪花自天上来,不沾凡垢,最是清洁,所以才白的耀眼,传言用这白光照射身体,有驱散污秽之气的效果,风儿只管将手拿开,你害怕它不成?”兰花微笑的解释道。
林风听言,将手慢慢移开,生冷的风迎面撞来,林风脖子不由自主的缩了缩,口齿战栗道:“好凉啊!”
冷意向来有强心的作用,不说是污秽之气,冷风只是将萦绕在人体表的一层温热驱散,就足以让人精神抖擞,困乏之意全无。
“风儿!你看那树,褪了绿装换上白衣,在雪地中突兀起来,多美啊!”兰花忍不住赞叹着。
林风听言,向不远处的秃树看去,果真树枝上累积着厚厚的雪花,弯曲起来甚是好看。见此,林风心中一动,挣开兰花的手,向秃树跑了过去,十步并八步,便跑到了秃树跟前。
没等兰花开口阻止,林风冲着树干,一脚就猛踹了过去,秃树一阵震动,随后树枝上的积雪如雪崩般向下砸落下来。
林风正好在树下面,崩落的积雪全砸在林风身上,再滑落到地面,等积雪停止坠落时,林风半截小腿都被埋在雪中了。
见此,兰花一阵哭笑不得,林风则是只管笑,笑喊道:“以后我要学会控制雪花的仙术,它就落不到我身上了!”
“恩,等你学会了,就下雪给姐姐看。”兰花无奈的笑着回道。
“好,我一定要学会!”林风说完话,再次向树干猛踹一脚,纷然的雪花再次坠落下来,把林风的帽子都掩埋了。
“吆!我道是谁?闹出这么大的动静,这不是兰姐姐吗。”一声尖利的声音不适宜的从不远处传来,打眼看去,却是来雪地游园的荷花。
“荷花妹子好心情,也来这里游玩。”兰花强颜道,随后向林风招呼:“风儿,快过来,你这一身雪渍,难免风寒,我们回去换衣服。”
这近一年来,兰花屡屡躲避这荷花,尤其害怕风儿与她遭遇到一起,一个牙尖嘴利,一个满口秽语,若碰到一起,定免不了一番争执,到时只会让自己更难做人,好在林风自从毁容后,性情改变不少,整日闷在屋中,少了很多乱事。
此时,兰花不愿招惹事端,于是想快速将林风领到屋中,将一切湮灭于芽端。
“姐姐别急着走啊!平日里到处都是污秽,现在好不容易有白雪掩盖,四处都显得干净,正适合游玩,你这么着急回去,是在诚心躲着我吗?”荷花尖锐问道。
兰花听言眉头紧蹙,敷衍道:“我怎么可能躲着妹妹?是你心中过于计较事端了。”
“瞧姐姐说的,事端本来就是用来计较的,你不计较它,它便会来计较自己,躲是躲不过的。”荷花笑颜冷语道。
兰花听后,眉头皱的更紧了,但却不再回声,沉默无言的向回走去。
“这不是当初的小娈童嘛!只因兰姐**的好,污言秽语竟变成了小哑巴,只是脸蛋毁了,带个帽子也是遮挡不住的。”荷花得寸进尺的说道。
“尖嘴婆!你的嘴巴好臭!人家早上吃饭,你早饭吃屎!吃完还出来到处熏人。”林风憋忍不住,张口大骂道。
“风儿!别说了!”兰花听到骂声,快速低身将林风的嘴巴堵住,随后抱起来,继续向回走去。
“好啊!骂完人就走,你当我是好欺负的?”荷花被林风所激,激起一肚子怒火,于是不依不饶,径直阻住兰花的去路。
“那你要如何?”兰花负气道。
“你让这小娈童给我磕头赔不是,此事就算罢了,不然我告到妈妈那里,谁也别想好过。”荷花威胁的说道。
“荷花!你别欺人太甚!”兰花脸色剧烈阴沉下来,而怀中的林风也奋力挣扎起来。
“姐姐笑话了,我只是讨个公道,岂是欺人太甚?况且这世上欺人太甚者比比皆是!也没见有多少人敢出来指正。”荷花冷笑反驳道。
“荷花,我知你身世凄悲,平日里舌尖嘴利,也是为疏散心中积压的怨念,姐妹们也都让着你。我们原都是生活的弃者,为外界所嫌,来到我们这的哪一个姐妹不是经历艰辛?我们这样一群人挤在一个屋檐下,幸存苟活着,难道不应该相互体恤?相互慰藉?相互舔舐伤口?一定要尖酸刻薄,相互斗角排挤?要以一个弱者的身份去欺辱另一个弱者,来显示自己的强势?”兰花慢慢述说着,语气由平静转向激动,最后忍不住质问起来。
“我…”荷花被一串联的话堵着说不出话来,脸色有些发红。
“风儿年纪幼小便沦落街头,为人所骗,大灾之后才有这么一片安身之地,所承受之痛,如此之重,却不能为你所容?”
“风儿言语虽不洁净,但却是唯一的反抗方式,你屡屡以言语犯他,挨骂又难以反驳,不是犯贱又是什么?”
“你挨骂之后,怀恨在心,伺机报复,你与那欺世的恶人有何区别?有过之不及!”
兰花大声质问着荷花,慢慢控制不住自己,隐忍的情绪全爆发开,声嘶力竭后,眼圈通红,淌下很多泪水。
“我?”荷花再想反驳时,发现已全无底气,兰花的话字字如钢针,根根猛刺进心中,疼痛之后,眼圈变红,身体麻木的呆站起来。
带着泪水,兰花抱着同样泪眼朦胧的林风,快速在雪地消失,雪花凄然,风更大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