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幸的是，从电话另一边传来的不是线人的声音，而是更让老傅害怕的声音。
那声音并不是一种单音，而是由远近不同、型号不同的轻武器发出的，高低不同的枪声混杂在一起。其中，还有着远近不同的爆炸声做点缀的声音。
而这些声音只是用来衬托‘气氛’的背景音：“老傅，是老傅吧！是老傅吧！是你吗？求求你吱个声！”老赵的声音从电话另一边传了过来。
说句实话，或者该说是说句诛心的话，老傅一听里面的动静，就知道没好事。他还真想就这么：“吱！”一声把事给混过去。
可既然老赵能这么准确的拿到整个号码，那老傅相信这背后肯定有不只一只推手。而且肯定还有不知道多少只眼睛，多少双耳朵，在看不到的角落里关注着这个电话里的一举一动。
“是我。”所以老傅只能出声答应，没得旁的选择。
不过他还是在老赵开口说接下来的话之前，又提醒了对方一句：“这个电话并不是百分百的安全，所以不能提名字，这是违反纪律的。”
老傅这话明面上听着，是在提醒老赵要注意纪律和双方身份的隐蔽性，可暗地里却是在隐隐的拒绝老赵的任何请求：您看这个电话又不安全，你又提了我的名字，咱们还是就这么结束吧。别让人顺着讯号追过来。
可老赵那边压根就没领老傅这份情，或者该说，他现在，真的没什么心思去搭理老傅提的这些东西了。
“我求求你，拉兄弟一把行吗？”老赵在电话那边的第二句话都带着哭腔了。他说话的时候，还能听到旁边人的惨叫声。
老傅和老赵的人不熟，并不能从那惨叫声中听出对方的身份来。可他依稀能听到有人在喊：“快退……”什么的玩意，接着就听到电话另一头，传来一声很响亮的爆炸声。
那声爆炸响过之后，老傅就听不到老赵的声音了。他也没有就这么把电话挂了，而是握着有些发烫，甚至感觉上，烫的都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样的手机，静静等待着。
坐在车里的李强和兔子，并不知道老傅这通电话是什么内容。可他俩光从老傅那越见严峻的表情上，就能猜出电话里不是什么好事。
因为等的实在是有些心焦，李强从兜里掏出烟来，抽出两根给了兔子，示意兔子给老傅一根，顺便看看老傅的脸色。
老傅接过烟对兔子点了点头，然后看清楚他脸色的兔子，转过身伸手对李强比了一个手势，表示这事他妈好像挺严重的。
等了不知道多长时间，在老傅看来，那就如同过了一整年一样漫长。从电话另一边传来了摩擦声，接着老赵的声音，才从另一边响起：“老傅老傅！你人还在不在了？”
“在。”老傅的声音还是如此镇定，平静的像是深山里的死水潭。
“我只能求到你了兄弟！兄弟我这次是真栽了！我死了倒是无所谓！可是我手底下这些小伙子都是无辜的，是我一个人把他们带上了这条死路！”老赵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了，听着嘶哑得就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。
老傅静静的听着对面老赵在说话：“求求你了，规矩我知道。但你是我唯一能找到的人了，求你帮我这一把！我知道有些事我做的不地道，你到时候把我扔下我都认了！我只求你把我手底下这几个苗子带回去，他们都是好小伙子，不能为我陪……”
“多长时间。”老傅打断了老赵如同杜鹃啼血一样的恳求，沉声问道：“我有多长时间。”
那边老赵估计了一下，才对电话这头的老傅说道：“十二个小时，最多十四个小时。我们边打边退只能坚持这么久，好多装备都丢了，有的伤员也快撑不下去了。”
老傅并没有等老赵再发出什么恳求声，他对老赵说道：“我考虑一下，半小时后给你回电话。”说完之后，他便把电话挂了。
挂掉电话之后，老傅捏着这个手机。看了眼旁边的兔子，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面的李强：“兔子你来开。”他拉开车门下了车，跟兔子换了位置之后，坐在了副驾驶位置上。
“开车，我们回家。”老傅对兔子吩咐了一句，低头继续看着手上攥着的那个电话。
“嗯？不等人了？头？”兔子愣了一下。心说这不是来接头么，这接了个电话就走是什么事啊。
“嗯，不等了。”老傅抬头看向兔子，点了点头解释道：“他看我们不在会离开的，回头再联系，现在走。”
老傅此时无论是表情，还是语气都显得特别平静。可熟知老傅脾气的兔子清楚，老傅越是平静，就证明心里越藏着天大的事。所以他也没说别的，利索松开了手刹，掉了个头就朝回开。
坐在车里的老傅，虽然表面上荣辱不惊的，但是心里已经把老赵那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他明白老赵能打通这个电话，那么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支招。而且那个支招的人，还得到了他头顶大佬的支持。不然不会拿到这个密级虽然不高，但是是在部门里独立备档的电话的。
而明白了这点，却不能对此时的情况有太多的帮助。
听声音来看，老赵那边显然是打起来了。而且烈度还不小，并且对方还把老赵逼到了山穷水尽，不得不让这个心高气傲的人，违反规则，跪着低头求援的地步。
为什么要说违反规则呢？
因为老傅清楚的很。他们这些人出去，说好听了是秘密行动，但难听的话多的是。首先一条就是如果出了问题，那么国家是不会为你背书的。甚至会出于政治需要，干脆否定这次行动。
所以他们才会在出门时，不携带任何与真实身份和国籍有关的东西。就比如之前，李强和胡子他们四人的行动，这些人成功了，就是美国人的小队的功劳。失败了，尸首就算是被烧了，被人把头剁下来，老傅也只能是含着泪把这事记着，等以后报复。而不是当时就把人抢回来。
那是远一点的。就说半年前的行动，李强他们固然是五痨七伤的，可旁人呢？
那可是大行动，周边国家里，几乎所有与外勤有关的人员都被召集过来了，他们牺牲了多少人？
甚至，老傅连那些牺牲的人的名字都不知道。而且他们在出发前，连老傅自己都拿了一枚关键时候，用来烧掉自己尸体的白磷弹。
那是为了啥？
还不是为了失败，或者是来不及抢回尸体的时候，别给自己家里招灾！
而老赵现在在干什么？
他追的线索，说好听点叫什么失踪的武器，说难听点，就是一帮大国暗地里的博弈。
这可不是什么桌面上打个麻将，你偷一张我偷一张，碰个听什么的。而是真刀真枪，靠着血肉去博的一场局。
现在显然是对方抓到了尾巴，铁了心，想要把老赵这队人吃了，然后给家里一个警告。
并且这些无论是行动，还是警告的玩意，都是遵循着一个暗地里的共识的。就像是老傅他们一样，前脚坑了美国人，可该合作的时候还得合作。
这就是普通人看不到的，平静水面下的涡流和厮杀。老赵他们一队人，只是恰恰赶上了那个时间点，撞进了那个漩涡里。
可是，这并不能成为老赵他们折戟沉沙的全部理由。
老赵的性子老傅是清楚的很的，这个人是属乌龟和浣熊的杂交产品的。根本就是个无处下口，谨慎的让旁人有些觉得他总是在反应过度的人。
他这种人做的计划会有问题？
老傅觉得老赵至少会做三到五份计划，说难听点：这老小子说不定连陨石坠落，这种根本只会是在纸面上发生的概率问题，都考虑进去了。
但就是如此，他还是被人伏击了。而且对方还抓住了他的弱点，压根就没打什么小规模的城市内作战。而是堂堂正正的，在一个可能比较开阔的地带，跟他这帮擅长小规模低烈度作战，说白了就是特工人员打起了野战。
这他妈不是大人拿着棍子，来揍拿着水枪的孩子的事么？
至于为什么能把地形判断的那么准确？城区里的枪声和爆炸声，与在开阔地带听到的是有区别的，老傅还是可以听出来的。
关于这个问题，老傅首先想到的，就是他妈可能又泄密了。而且因为老赵的计划只会向上报备，所以那个泄密的家伙，级别还低不到哪去。
这可能么？
老赵是去查什么的？
卖了他能得到什么？
老傅觉得老赵的大佬，除非是早晨上厕所不小心滑了一跤摔了脑袋……不，就算是摔了脑袋，也断然不会把自己的血亲送出去的！
有道是提什么来什么。这边老傅刚想起那个前几年露出了认亲戏码，发现自己手下，原来是那个特殊年代失散的老婆的遗腹子的某大佬，就给老傅打来了电话。
“你怎么看？”对面的声音很沉稳，丝毫没有什么自己唯一一个儿子马上就要牺牲，而且连尸首都拿不回来的父亲，那种应该会有的慌乱和焦急在里面。
这问题可是给老傅问住了。他看法多了去了，尤其有一条就是老赵违反规则：这时候就不应该他妈求援，而是尽量自救。救不了就把所有有关身份，和能让人辨认的玩意利索毁干净，别给家里招灾！
可这眼瞅着，老赵求救的电话都打他这里了，他也不能没有表示。或者该说，摆在老傅面前的路不多，就那么一条。
“他不是冒失的人，这里面有问题。”考虑到这个电话不安全，老傅说了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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