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都会的天气像是被诅咒了。
许多人在推特上痛骂完全不准的天气预报, 因为预报里今日是彻彻底底的大晴天，然而这场雨缠缠绵绵地腻歪了一整天。
夜晚时分也依旧在下雨, 法拉利在拥挤的车流里穿行，车玻璃上泛起一层暖雾, 将外面模糊的霓虹灯渲染得更加迷离, 细细的雨丝透着彻骨的寒意, 节奏混乱地轻声敲打着车窗。
他们下车时保镖已经在外面举起了伞，两人挽着手臂来到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。
作为一个小镇长大的姑娘, 艾莉娅对这种上流社会的聚会极为陌生。
然而，不过是一场有许多大人物的晚宴, 并不是那种会让人原形毕露的舞会或者联谊场所, 所以只要别摆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够了。
哈利倒是有点头疼——
他身边这个人实在是太招眼了。
奥斯本少爷入场之后，无数道目光接二连三从四面八方s来，全都落在那个黑发姑娘的脸上, 这些所谓见多识广有钱有权的人物，许多都难以掩饰脸上的惊艳之色, 简直像是那些没见过漂亮姑娘的初中生。
看, 布鲁斯·韦恩身边那个三线明星的脸都要气肿了, 省省吧, 有的人更倾向于别的赚钱方式, 哪怕她本来可以靠脸吃饭。
哈利实在是没经历过这种事，于是一反常态地在内心吐槽着。
他第一次遭到同性甚至还有少许异性的嫉妒, 通常来说, 别人嫉妒的对象都是他的女伴, 现在彻底反过来了。
“在卢瑟过来之前，”哈利看着不远处正与人交谈的年轻的企业家，后者穿了身不太正经的西装，正手舞足蹈地说话，蓬松卷曲的金发都在微微晃动，“你应该去干正事了。”
艾莉娅想象了一下，当卢瑟过来的时候，自己杵在旁边疯狂玩手机的场景——
“……你说得对。”
正巧有人经过这里，那个男孩在酒会里端着一杯冰淇淋，香草球上面c着七彩的糖条洒满巧克力，这场景实在不太多见，然而周围却没有人为此侧目，反而都有些刻意地收走了视线。
艾莉娅顿时抓住机会，上前问道：“先生，能告诉我哪里有冷饮吗？”
身后的哈利：“……”
“——嗯？”一头黑色卷毛的绿眼睛男孩愣了一下，用充满意大利口音的英语回答：“我带你去，女士。”
“谢谢，”她走近过去，小声说，“我一直觉得你们的口音很好听。”
哈利：“……”
天呢，太土了，她一定从没来过这种地方。
奥斯本少爷几乎要掩面而去了。
不过，那个年轻的男孩似乎很吃这一套，或者说，哪怕这种搭讪方式很土，换成那样颜值高得吓人的漂亮姑娘来说，也总会有用。
——布鲁斯·韦恩现在还盯着她看呢，那个演员的脸已经和茄子差不多了。
这时候，艾莉娅已经和蓝波混熟了。
他们俩完全是同龄人，很多话题都谈得来，尤其说到吃的方面更是没完了。
意大利男孩兴致勃勃地听着大都会餐厅的介绍，他的神情却总是懒洋洋的半睡不醒，聊起这个倒是精神了许多。
艾莉娅接过侍者递来的奶昔，“所以为什么会来美国呢，假如这个问题可以回答？”
她一手抓着玻璃杯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启动了界面，成千上百的纤细光丝顿时喷涌而出，一瞬间像是无数光刃切裂了整个大厅，下一秒，其余的光线纷纷消失，只剩下与她的视野同步的那一根，正紧紧地连在卢瑟的身上。
“没什么，”蓝波耸了耸肩，用手里的小勺指了一下，“纲……十代目是来和复仇者见面，还没到时间，那个人先邀请了我们。”
他们两人都在看着莱克斯·卢瑟，金发青年侧颜锋利，笑容洋溢，眼中总像是隐藏着什么疯狂的秘密，仔细看又好像只是东道主的热忱。
他似乎问起了哈利的女伴，后者保持着不失礼貌的微笑，向这边示意了一下。
莱克斯回过头时，正巧看到两个黑头发的未成年靠在一起，一人端着奶昔一人捧着冰淇淋，姿态亲密聊得火热。
“你是……蓝波·波维诺？”艾莉娅想起刚才那个发音，“彭格列的雷之守护者？哇哦，我听说过你们，我是说，百闻不如一见。”
——虽然这些职位实在是有点中二，简直像是什么热血少年漫里的设定，但是架不住他们都是真正战斗力破表的超能力者。
她算是明白了那些人噤若寒蝉的目光，他们畏惧的不仅是世界顶尖黑手党家族的权势，还有这些人手中自腥风血雨里淬炼出的力量。
“是，”年轻的彭格列雷守满不在乎地点头，“你在哪个家族？”
卢瑟一转过身，艾莉娅继续低头c作手机，“我喜欢单干。”
《看门狗2》带来的不仅是表面上能黑入c作其他设备的能力，或者只是改造出一部神奇的手机，在这背后还有许多相关知识，都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进入她的脑海——
艾莉娅熟练地进入节点并扫描系统，激活的安全系统和需要破解的端口都清清楚楚地显示出来，游戏自带的骇入程序迅速运作。
她单手输入着复制文件的指令，在进度条写满之后认真地清理了自己的访问痕迹。
蓝波咬着一根彩色的糖条，漫不经心地说：“那个人第五次看你了，是你的仇人吗？”
“嗯？”艾莉娅收起手机，“卢瑟就算了，你也不认识布鲁斯·韦恩吗？以及，我们不是仇人，他可能——”
其实他没有一直盯着自己，只是状似不经意地看了几次而已。
他也许认出了自己。
艾莉娅不太确定地想，毕竟他们上一次见面，电梯就算了，早餐那次就糟糕透顶了，韦恩先生差点痛失两亿不说，还被紫人控制了——
这种事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，应该很糟糕吧。
哥谭首富注意到小姑娘的目光，动作潇洒地举杯示意。
难为他能将轻佻与风度如此完美地融为一体，后者也就矜持地点了点头。
他们隔着一大段距离眉来眼去，周围不少人都注意到了。
“可能他就是喜欢这么做吧，”艾莉娅咬着吸管说，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回头扫了一眼，“晚上好。”
“晚上好，”记者先生脸色奇怪地望着她，黑框镜片后的蓝眼睛写满了复杂，“……艾斯特莉娅。”
旁边的黑手党笑了，“星星？”
“别管那个，”艾莉娅不太乐意被别人这样称呼，否则她也不会再起一个自己喜欢的名字了，她的目光在记者证上划过，“所以……？”
克拉克注意到对方和彭格列雷守相谈甚欢，那个年轻人一副半睡不醒的样子，也未曾对他投以注视，显然这不是欢迎加入谈话的表现，“……你受伤了吗？”
“我受伤了吗？”艾莉娅重复了一遍，“后来有一个恶魔抓破了我的脸，不止一次，谢谢关心，现在一切都解决了。”
“……”
当然，她怎么可能没有自愈能力。
这或多或少能让人好受一点，但是本质上来说，超人对今早发生事依然感觉糟糕透顶，尤其是那些胡诌八扯的新闻，尽管他知道对方也许不是那种一般意义上的好人，然而，她没做什么坏事，还从天神教的信徒里救了一个无辜的小女孩——
只是手段稍微直接了一点，但是，从他的角度来说，也许不同意对方的行事风格，却也不能说她做错了。
否则，还要她怎样拯救一个险些成为祭品被开肠破肚的小姑娘呢。
“我想……你的主编应该给了你任务吧，肯特先生。”黑发少女态度和蔼地说，但显然是在催促他离开这场谈话，“除非是采访我，当然那不太可能。”
“也不一定，他们一向青睐超级英雄。”
克拉克这么说着，回想起主编让他抓住一切机会去采访那些意大利黑手党，这事想想就让人胃疼，倒不是说他害怕了，只是那些问题实在是过于尖锐，虽然沢田纲吉看上去脾气很好——作为正义联盟的成员他接触过这位年轻的教父，后者也确实脾气很好，但是他的手下们可不能容忍首领被那样冒犯，刚才那位狱寺先生的脸色一直不太好，显然是很想把□□丢到自己脸上。
艾莉娅奇怪地看着他，“这里每个人都可能是超级英雄，但绝对不是我。”
她的态度其实也不算是很罕见，但是放在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身上，对于镜头和获得名气如此抵触，总是有些奇怪。
“你为什么这么抗拒？”
少女诧异地望着他，“你真的在采访我？”
“……你很讨厌记者吗？”克拉克不太确定这个，但是对方也并不加掩饰反感，“或许你可以认为这是私人问题。”
“上帝啊，”艾莉娅转过身去对蓝波无声地吐槽，“我真想离开这里。”
意大利男孩被她逗笑了，拉住她的手，“跟我来。”
蓝波拉着她穿过小半个大厅，途径的路上许多人投来注视，又纷纷将目光转开，显然是好奇有忌惮他的身份。
这片地方极为安静，除了宴会的主人刚刚离去之外，旁人甚至都退避三舍，几个身穿正装的男人坐在沙发中间说话，气氛完全不凝重，还颇为轻松融洽，显然大家关系都很熟稔，不像是上司与手下，更像是深交的好友。
“这是艾莉娅，我的朋友！”年轻的雷守懒洋洋地向大家介绍。
艾莉娅微微睁大了眼睛，“我是艾斯特莉娅·布莱克尼斯，沢田先生……很荣幸见到你，顺便，叫我艾莉娅就好。”
“你好，艾莉娅，我是沢田纲吉，”棕发青年站了起来，向她伸出手，“认识你也很高兴。”
艾莉娅有些诧异他的声音如此温和，并不真的像是那些习惯生杀予夺高高在上的角色，然而——
作为彭格列首领，初代的直系后裔，财富无穷又权势滔天的大人物，从他自己到身边的手下们，全都是战斗力破表的存在，所以周围那些对他们身份心知肚明的人，才会露出那样的神色。
沢田纲吉作为混血的日裔，脸廓相比意大利人要柔和许多，却依然称得上是英俊迷人，眼神清澈却又沉淀着某种力量，像是一片宁静而广阔的天空，惊人的气场掩盖在包容和温和的态度之下。
不久之前，艾莉娅还在酒店里抱着笔记本看他们的同人，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字排列组合，此时一团一团全都涌了上来，让她感到有点愧疚。
——什么all27全都是骗人的！
十代目站起来之后，周围的守护者们都不可能坐着，帅得堪比男模的岚守率先起身，他有一头银灰色的短发，脸容深邃线条张扬，气质却像是旁边的同事们一样沉稳，目光大都落在首领身上，“幸会，女士。”
女孩微微点头，意识到粉丝疯狂吹捧的颜值不是闹着玩的，虽然被吹得最凶的云雀恭弥和六道骸今天都不在场，当然他们也不太像是会出席这种场合的人，“狱寺先生。”
“……你们和那个人谈完了？要走了吗？”蓝波有点舍不得，似乎突然来精神没那么困了，“对了，艾莉娅，你想不想试试我们家族的十年火箭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狱寺隼人和旁边的山本武同时按住了男孩的肩膀，阻止他伸手去摸脑袋的动作。
艾莉娅：“……”
十年火箭是什么暂且不提，但他为什么要去摸自己的头？？难道他的四次元空间在脑袋里吗？？？
显然这孩子说出了什么让他们紧张的话，艾莉娅还没来得及思考那是什么东西，身后有人打断了他，“我想你们还有机会见面的。”
两个守护者放开了手，蓝波却炸毛了，“reborn！你——”
艾莉娅转向身后的世界级杀手，“reborn先生。”
那个人的帽檐压得很低，鬓角卷曲轮廓英俊，南欧风情的面容，眼窝很深，半藏在睫羽之下，眸光深沉不可琢磨，而且手上还趴着一只翠绿的变色龙，“什么时候你成了我的手下？”
这人居然知道自己打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的事，艾莉娅有些迷惑，“呃……那是，表达一下敬仰之意。”
她很干脆地掏出了那枚戒指递给沢田纲吉，“先生，不久之前，我想这属于你们的一个叛徒。”
狱寺似乎想接过来，沢田纲吉微微一抬手，亲自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，指尖触及的戒面泛起青绿色的雾气，他看了一眼少年时的挚交兼现在的手下和好友，“巴利安的幻术师，是弗兰的手下，他不是在美国吗。”
艾莉娅虽然不知道那是谁，但对方言下之意很明显，就是管事的人死了吗，为什么能容许这种叛徒活到被家族之外的人干掉？
狱寺显然知道是怎么回事，提起这个恨不得亲手宰了那两个人，压低了声音用日语说，“他和贝尔菲戈尔先去了洛杉矶——”
彭格列十代目沉默了：“……他们在迪士尼玩到现在？”
“……”
“要不我们也去看看？”
“……只要您想去我们当然没问题。”
艾莉娅只听懂了两个地名，但是却感觉自己猜到发生了什么，只能拼命忍笑。
“谢谢你，艾莉娅，很抱歉为你造成麻烦，”沢田纲吉有些头疼地道歉，随手将坚硬的金属戒指捏得粉碎，“发生这种事我也有责任，假如有什么我们可以帮你的地方，尽管开口。”
“不，没什么，”艾莉娅努力让自己听上去严肃一点，直言不讳地说，“我还花掉了从他们房间里找到的钱，希望那不是……不会让你们造成损失什么的。”
“当然不会，”年轻的教父微笑起来，意识到对方并不想拿这件事谋取好处，或者说暂时并不需要，“那么，艾莉娅，我们要走了，如果你还有事的话，可以随时找我或者这里的任何一个人。”
守护者们纷纷向她点头，蓝波拍拍她的肩膀，“下次我一定让你看看我们家的十年火箭——”
然后他就被同事们拖走了。
艾莉娅：“……”
所以说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？
少女转过身，“沢田先生他们都走了，您还要留在这里吗？”
“我又不是他的手下，”reborn伸手微微抬起帽檐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，“你的任务也完成了，为什么还没走呢？”
艾莉娅刚想说自己没有任务，忽然注意到这可能是一个陷阱，她微微一顿，“没错，既然我已经把戒指交给你们，看上去我确实没事了。”
艾莉娅很干脆地说，转身向大厅之外走去。
她穿过走廊来到天台上，大都会的高楼林立在夜雨中，无数建筑的玻璃墙幕里灯火通明，明亮的灯光汇聚成海洋，让y沉的夜空都变得温暖了几分。
艾莉娅忽然想起她从垃圾箱里复活、在血案后仓皇逃离的那天。
此情此景别无二致，只是温度降了许多，刺骨的冷风吹卷着雨水落在赤|l的肩上，这样宛如严冬般的寒意如今也没什么杀伤力了。
她叹了口气掏出手机，还没来得及打开任务界面，余光里突然多出了一道身影。
黑发男人身材高挑瘦削，他站在天台的另一边，伫立于萧瑟的雨夜里，苍白又优雅，那双漂亮的眼睛幽绿清冷，像是霜花霰雪中簇生的春日新叶。
下一秒，一点寒芒骤然刺破黑暗。
锋利的匕首撕开空气向着咽喉切来，倘若稍慢一步，恐怕就会血溅三尺。
少女冷静地抬起手，金辉闪烁的沉重大剑，在掌中仿佛轻如鸿毛，她抓着剑随手一挡——
无形的力量冲击顿时横向爆发，在一阵爆破声中，酒店的玻璃纷纷被气浪割碎，稀里哗啦地一路从这头破到那头。
对方手中的短刃也碎了一地。
艾莉娅不紧不慢地把剑扛到肩上，她知道这里是监控的死角，无论是从哪个摄像头来看，“……晚上好？”
洛基，九界知名的邪神阁下，约顿海姆王座的拥有者、阿斯加德的二王子殿下，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。
在对方严阵以待的目光中，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询问：“你几岁了？”
艾莉娅：“……？？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