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母正呕吐着呢，见张云飞把红彤彤的毛爷爷放在餐盘间的空位上，那个心疼啊，只觉心脏一下抽紧了，接着胃排山倒海，“呕”的一声，地上的呕吐物堆得跟云飞似的。
真会吃啊。领班和侍者们知道这两位中年人吃得多，但没想这么多，他们是高档西餐厅，每一样的量都很小，看眼前这位大妈呕吐的量，怕是吃了上千碟，难怪他们收碟子收到手软。
“妈，你没事吧？”孟子雨惊呼，抢过去拍她后背，帮她顺气。
张云飞强忍胃中的不适，道：“要不要上医院？”
孟国庆瞪眼道：“丢人现眼！吃这么点东西就吐成这样。”
这么点东西！领班和侍者都无语了。
张云飞确定她不用上医院，让侍者端杯清水过来，让她喝下，休息一会儿，再埋单离开。走的时候，孟国庆完美诠释了“扶墙出来”的真义，至于郑母，呕吐后还想再吃，被孟子雨阻止，出来后不停埋怨孟子雨，又心疼张云飞给侍者那五百元。
张云飞道：“阿姨，五百元是赔人家的衣服。”你吐人一身好吗？
“她那身衣服怎么用得着五百元？给她五十元够多了。”郑母的心疼得一抽一抽的，五百元啊，十元一件可以驮一自行车尾了。
“妈，那是五星级酒店的制服。”孟子雨捂脸，道：“得他们酒店发，外面没得卖的。”
“她回去洗洗就能穿，哪用得着五百元。”郑母嘟囔。
孟国庆怒道：“还不是你没用，一辈子没吃过好东西，吃一点好东西全吐了。”
张云飞当没听见，专心开车，把孟子雨一家送回去。孟国庆下车，扶着撑得受不了的肚子难得的朝张云飞露出笑脸，道：“云飞啊，有空过来坐。”
“好的，伯父。”张云飞应着，去扶他：“我扶你上楼吧？”真担心他的肚子随时会爆了，不扶着不放心啊。
“不用不用。我自己能走。”孟国庆说着，挪上楼梯，扶着楼梯的墙慢慢挪上去。
孟子雨扶母亲随后上楼，郑母心疼地嘀咕：“这一晚上就花了一千出头吧？”她管着家，买菜水电人情往来，一个月都没花这么多呢。
张云飞转身上车，回公寓了。折腾这一晚够累的，幸好提前和秦沐说有事，秦沐没有过来，要不然非累趴不可。
他洗了个澡倒头就睡，一觉无梦到天亮，洗漱吃早饭上班，打开电脑点开邮箱，多了一封未读邮件，发件人：谢百强，发件时间：凌晨三点。
谢百强熬夜把方案赶出来了。
张云飞打开看了起来，乍一看，几个要点很有亮点，再一看，不是完全总结自己的管理模式吗？他平时要没有用心观察，肯定写不出来，由此可以看出这货只是没有信心，而不是没有野心。
有野心，肯动脑子，别的方面又没有不妥，行，就他了。
谢百强从张云飞办公室出来还有些恍惚，他不是做梦吧？张总居然让他当H市分公司的行政总监？他行吗？
任命书下达，谢百强火速交接去H市，员工们这才恍然，公司要开第三家分公司了。开新分公司意味着新的管理职位，也就意味着升职机会。
在所有管理职位中，最热门最动人心弦的当属商务总监，可是新分公司没有到开业阶段，商务总监的人选不会公布，任命书不会下达。于是，很多人开始猜测，谁将成为新的商务总监，其中呼声最高的，当属杨芳芳。
杨芳芳是老员工了，又是第一批升商务经理的管理者，和她同期的李冰早就是商务总监了。现在轮也轮到她啦。
之前两家分公司，杨芳芳曾经满怀期待，最后都落空，难免失落，但她相信张云飞不会忘了她，所以耐心等待机会，这不，机会来了。
这次应该到她了吧？她没有宣之于口，心里却是这么想的。要升职，当然得有拿得出手的业绩，她一改过去的温和作风，召开部门会议，要求业务员们写保证书，保证每个月完成一定业务量，自报但不能少报，报上来后必须完成。
有人说了，要完成不了怎么办？答案只有一个：开除。
巴拉里里没有实行末位淘汰制，杨芳芳提出的也不是末位淘汰，而是完成不了任务辞职。有人说了，我少报点，报一个绝对能完成的数字行不行？
不行。
杨芳芳会让你重新写一个，直到她满意为止。
规定一出，商务三部哗然，当晚实名举报杨芳芳的邮件多达十一封。商务三部有业务员十七人，也就是说，超过半数举报自己的顶头上司。
任爱盈收到这些邮件不敢怠慢，赶紧转发张云飞。
张云飞看后，把杨芳芳叫过去谈话。
“说说，怎么回事。”张云飞开门见山。
“三部的业绩最近有点回落，不逼他们，他们会松懈。”杨芳芳道。
“以开除相威胁？如果整个部门都做不到，你是不是把所有人全开除，三部也取消？”张云飞哭笑不得道。
取消三部……杨芳芳打了个哆嗦，道：“我没这么说。”三部都取消了，还需要她这个经理吗？她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。
张云飞转过屏幕让她看：“你让他们一人一个月签十万元的单子，他们能做到？”
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，张云飞不理解，而杨芳芳有自己的想法：“张总，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，他们太安逸了。”
张云飞笑笑不说话，把一张表格放在她面前，她一看，脸立即红了。这是商务三部最近三个月每个业务员的签单额以及客户数。
以上个月为例，第一名签单额十万零六千四百元，达到杨芳芳的要求。第二名签单额只有九万五，还差五千元。张云飞问她是不是要解散商务三部并非没有原因，按她的要求，三部只有一人能够留下，其他全得辞职。
“张总……三部的业绩一向不太好，我想整顿整顿，如果真的是能力不足，态度不端正的，没必要留在公司。”杨芳芳有些心虚地道。
一开始，巴拉里里只有三个商务部，三部的业绩垫底，现在增加到六个，三部的业绩依然垫底。
张云飞明里暗里没有搞各部门之间的排名，以前杨芳芳也没往心里去，现在想争一争商务总监，这不就上心了吗？
这一上心问题就来了，她去查各部门的月业绩，除了一次第二名，其余月份都是垫底。难怪她空有资历，没能晋升，管理的部门业绩垫底，她怎么有机会晋升？必须把业绩提升起来啊。
这才是她给三部业务员下死命令的原因。可是这话怎么能对领导说呢？
张云飞曾有多年业务经验，她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他？他修长的手指灵活洗杯，头也不抬道：“所以，你打算整顿到剩吴泽丰一人？”
吴泽丰是上个月唯一一个业绩超十万的业务员。他进公司快一年，为人憨厚老实，不过太憨厚了，不适合当管理人员，得不到晋升，他也没有怨言，一直勤勤恳恳拜访客户。
杨芳芳语塞。手下只有一人，不成笑话吗？
张云飞把茶泡好，端一杯放她面前，道：“员工离职率在考核范围内吧？”
巴拉里里对管理人员有离职率的考核和离职原因的统计，如果离如率过高，一般超过百分之三十，张云飞肯定会找管理者谈话。
不过幸好公司成立至今，这种情况还没发生。如果任由杨芳芳这么搞下去，那离职率不是百分之一百，也有可能是百分之九十四了，杨芳芳真没继续担任经理的必要。
杨芳芳不笨，张云飞这么一说，马上明白，垂下脑袋，低声道：“可是业绩提不上来，我心里着急。”
不是所有人都和吴泽丰一样对升职无所谓好吗？何况现在公司上下都在讨论她会升职，如果到时名单公布，不是她，她的脸往哪搁？
张云飞端起茶喝了，道：“个人业绩前十名，三部长期占有一个席位，偶尔有二人，达到平均线，算不错了。”
“可是，可是……”杨芳芳咬着下唇，很委屈。
杨芳芳那点小心思，张云飞哪会不明白？温声道：“两家分公司的商务总监都是从商务经理提升上来的，大家都以为，要升总监，必须先当经理。但是事实上，并不是这样。”
“什么？”杨芳芳震惊了，哪家公司的员工不是一级一级地升？难道说，要从外面空降？可是他们几个成为商务经理时，张云飞就说了，为了给员工们升职机会，公司的中高层管理者将一律从内部提拔，员工进公司，必须从底层做起。
公司成立一年来，招聘过三位在别的公司担任过部门经理的业务员，现在还在底层。难道说，张云飞改变用人策略？
她一脸震惊地望着张云飞。
张云飞道：“公司允许越级晋升。”
杨芳芳一下明白了，也就是说，她的竞争对手不仅仅是同为部门经理的同事，还包括那些业绩突出的业务员。
这怎么可能？
“没有管理经验，怎么能担任商务总监的重任？”她脱口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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