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天一之所以还要做回傻子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，是因为他真的累了。</P>
可是他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，命运之神就是要让他又哭又笑又悲又叫的。</P>
张天一现在的想法太多了，他想着自己的痛，想着杨美丽家还是泥草房，想着那些寂寞的人。</P>
爸妈弟妹都呼呼地睡去了，只有爷爷的屋内还亮着灯。</P>
看着张天一那被命运和情绪折磨得近乎疯癫状态的张天一，爷爷一把搂过来，抚摸着他的脸，“爷爷等着你呢！”</P>
在张天一心中爷爷是个智者，总能给他指点迷津，给他生活的勇气。抱着爷爷，他问：“爷爷，你说人活着咋这么累呢？”</P>
爷爷叹了口气，“爷爷也在想，人活着咋这么累呢？”</P>
“爷爷，你说我傻的时候咋不累呢？”</P>
“傻的时候你没有欲。”</P>
“还能做回傻子吗？”</P>
“回不去了，开弓没有回头箭。”</P>
“你咋也累呢？”</P>
“都是你给惹的。”</P>
张天一发现爷爷不象过去潇洒了，眉头锁着，心事重重的，该不会是和王婶好上了吧？</P>
“莫非和王婶——”</P>
“都怨你——”</P>
“那是欲惹的祸。”</P>
“都多大岁数了，还象小姑娘似的疯。”</P>
“那你就象大哥哥似的耍呗。”</P>
“你这个小兔崽子。”</P>
欲是斩不断了，所以魂还在，张天一睡得很好。</P>
这次张天一回村还是有些变化的，他身上揣了个新东西，虽然在城里这个已普遍，在农村还是新玩意，那就是手机。</P>
培训学校开了一门新课，叫微机操作，张天一感到了电脑的神奇，特别是上网后，他发现世界真奇妙，人与人之间可以这样近。</P>
他将这个感受跟苏芳芳说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，苏芳芳说下班没事找他吃饭，吃饭的时候，张天一跟苏芳芳汇报了自己的培训情况，说到了电脑和上网。</P>
张天一一脸的新奇特让苏芳芳觉得好笑好可爱，她掏出手机，问张天一使过吗？</P>
张天一摇头，说尽看城里人使这个了，没事对着它自言自语，苏芳芳笑得更厉害了，她答应给张天一也买个。</P>
第二天放学，在学校门口，一辆象甲壳虫似的轿车在张天一身边停下，戴墨镜的苏芳芳摇下车窗，向张天一招手，将手机递给他，在他耳边说那里边有自己的电话号。</P>
张天一不明白苏芳芳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，在电话里，张天一问过她，她说因为他傻。</P>
坐在回城的车里，看高楼大厦从眼前穿过，看街市上人来人往，他突然觉得好寂寞。</P>
在电话簿里找到了唯一的苏芳芳，这是个温暖的名字，张天一的心被个名字温暖着，电话那头响起了那个温暖的声音：“来安康小区7栋3单元401，我等你。”</P>
这个小区在市中心，算是富人小区，因此物业管理严格，一般人进入都要被保安过问，张天一的打扮一看就不象城里人，行动也不自然，战战兢兢的，因此被保安盘查了一通，当张天一说出要找的人及具体住址时，保安立即用电话联系苏芳芳，得到肯定后，保安始而惊讶，既而恭敬，亲自将张天一带到位。</P>
张天一望着保安离去的背影，感觉好悲凉。</P>
苏芳芳早就在门口等候，一身棉内衣，非常休闲地套在身上，宽宽大大，头发披散着，脸上一点粉黛也没有，脚下趿着拖鞋，一派居家素颜相。</P>
苏芳芳这种精神状态是最迷人的，起码张天一是这样认为，张天一对一切虚伪的东西都不感兴趣。</P>
苏芳芳一幅浅浅的笑，声音里透着亲密，走下几级楼梯，接过张天一刚买的一提兜各色水果，道：“你瞅你，来就来呗，还带什么礼啊？”</P>
张天一不好意思道：“这又过年又过节的，咋也不能空手啊！”</P>
苏芳芳说：“你还挺有讲究的。”</P>
进得屋来，本以为豪宅必然金光四射的，没想到色彩暗淡得很，没描红也没挂绿，只一味的灰白二色，却也清新雅致，跟此时的苏芳芳颇为相宜。</P>
张天一一点也不外地径自坐在沙发上，为乳白色皮沙发，沙发前面有一张圆润的茶几，苏芳芳打开正对沙发的电视，恰巧是苏芳芳采访副市长的画面，这个副市长张天一认识，正是在梦巴黎舞厅里见到的那个人。</P>
苏芳芳见里面出现了自己，忙欲关机，张天一不让她关，说欣赏一下她工作时的风采。</P>
苏芳芳轻描淡写极了，一脸的不屑，她劝张天一别看了，她说自己从不看这些东西，太假。</P>
她拉住张天一的手，领他到各屋里转，她说她的屋从不让别人进，包括那些当官的，有钱的，见张天一的目光涣散，以为他不信，她又强调了一下：“真的。”</P>
张天一含混地说自己信，此时他指了一下卧室壁柜上镶嵌的一组照片问苏芳芳：“这是你小时的照片吗？”</P>
苏芳芳非常自豪地说：“是啊，”指着照片里的泥草房说：“我大学毕业前都住在这里，家也是农村的，毕业后就脱离农村了，不过现在爸妈还在农村，我每月都要回家几趟。”</P>
张天一描了一眼身旁的苏芳芳，确实跟照片中的那个少女一模一样，只是脸更加有棱角，眼睛更大了，眼神中也缺少了那股天真和懵懂。</P>
重回到沙发上，苏芳芳问从城里再回村后感觉是不是不一样了？</P>
张天一说来不及感觉，因为出现了太多的事。</P>
将书记的事说了，将杨美丽与自己分手的事说了，唯独没说那个肚子里的孩子。</P>
苏芳芳始终静静地听着，出奇地专注，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。</P>
听完张天一讲述后，苏芳芳眼圈红了，表情很复杂，是张天一从未见过的表情。</P>
张天一问咋了？</P>
苏芳芳轻轻地摇头，说：“他真的死前说过没有白活吗？”</P>
张天一非常肯定地点头。</P>
“你是我的弟弟，跟你我什么话都敢说，杨书记是我的恩人，也是我最恨的人。”苏芳芳轻轻地叹气。</P>
“姐姐，我不懂。”</P>
“你会懂的，这就是社会，这就是人生，非常真实。”</P>
“姐姐，我可能还不太懂这些，但我知道你是好人。”</P>
“唉！真是个可爱的傻子。”</P>
说着苏芳芳用手在张天一头发上轻轻拍了一下。</P>
“姐姐，我觉得杨书记死的有点奇怪，他身体一直好好的。”</P>
“你只是看到他的表象，其实他的身体早都糟了，他被**给毁了。”</P>
“你看上去有点难过。”张天一傻傻地说。</P>
“我都麻木了，不会难过了。”苏芳芳又叹了口气。</P>
苏芳芳越是用这个语气说话，张天一就越是迷糊，他不知她到底说的都是什么，也许是经历太不一样了，所以有些东西自己没法意会。</P>
她的话虽然显得很遥远，可是她的身体离自己很近，张天一切切实实地感到苏芳芳就在自己身边。</P>
“姐姐，我什么时候有了你那么多经历就好了。”张天一看去很向往。</P>
“其实你的经历也不少了，够写部小说了，你爱杨美丽吗？”她突然问道。</P>
张天一沉思了一下说：“其实我也不懂什么叫爱，只是跟她在一起就开心，跟她分手就难过。”</P>
“你喜欢的人都不会是坏人，相信她是为你好，有些话女人不愿对心爱的男人说。”</P>
“是些什么话呢？”</P>
“想听吗？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例如怕说了你会跟着受大罪遭大难，她就不会对心爱的男人说。”</P>
“我还是不懂。”</P>
“等你以后就知道了。”</P>
苏芳芳的房子很大，算是四室二卫，看样子只有她自己住，因为卧室里只有一张单人床，且听她说别人从不让进。</P>
“姐姐，我不知当问不当问？”</P>
“问吧，怎么跟我还客气上了呢？”看着张天一吞吞吐吐的样，苏芳芳觉得挺好玩。</P>
“姐姐，你多大？”</P>
“女人的年令不要随便问，好吗？”</P>
“那这个问题能问吧？你有男朋友吗？”张天一猜她这么有气质，这么美，一定会有很多男朋友，包括象副市长一样的男朋友。</P>
“我说没有你信吗？”</P>
“不信。”</P>
“真的没有，我的那些朋友原则上不算男朋友，都是些酒肉朋友，狐朋狗友。”</P>
“想要吗？”</P>
“哪个女孩不想要呢？”</P>
“做你的男朋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”</P>
“怎讲？”</P>
“因为你太能干了。”</P>
“其实做我男朋友很简单，只要象你这么帅，象你这么傻就行。”</P>
张天一不知她这么说算什么？但打死他也不敢想到她要选自己当男朋友。</P>
“傻还成优点了，这什么世道啊？”</P>
苏芳芳神色突然凝重起来。“天一，自从见到你，我才发现你的傻性有多可爱，我才知我的生活多么扭曲，我才考虑自己为什么过得不开心。”</P>
“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？”张天一实在是压不住自己这个想法，终于还是给说出来，他的脸都被自己弄红了。</P>
“你想到哪去了，你是我弟弟，我不配你，真的。”苏芳芳说得很认真。</P>
张天一彻底给弄糊涂了，他需要回去好好理一理，可是现在一直憋在他心里的话他得说：“姐姐，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照。”</P>
“不用谢，姐姐现在有条件帮助你就尽力帮助你，因为你值得帮，等姐姐不行的时候，那时你就行了，记得回来帮助我。”苏芳芳虽是轻轻地笑着说，却使张天一心骤然疼了一下，眼前的苏芳芳怎么会与不行联系上呢？</P>
张天一是个性情中人，此时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了，他凝视着苏芳芳道：“姐姐，你不会不行的，如果你真的有不行的那一天，张天一我砸锅卖铁也养着你。”</P>
苏芳芳被这个朴实的张天一感动了，她爱怜地抱住张天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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